导读提纲

1. 为什么 BAV 时代不能只靠超声

2. CT 在 BAV 中到底解决了哪些“看不清、量不准、判不稳”的问题

3. CT 如何评估瓣膜形态、钙化、主动脉返流与主动脉病

4. BAV 做 TAVR 时,为什么尺寸测量比三叶瓣更难

5. annular sizing、supra-annular sizing、LIRA、CASPER、CIRCLE、downsizing 分别在解决什么问题

6. 术后 CT 该看什么,不该漏什么

7. AI、radiomics、4D CT、photon-counting CT 将把 BAV 影像带向哪里

8. 这篇综述对当前临床最有价值的启示是什么

一、这篇综述真正回答的,不是“CT 能不能做”,而是“为什么 BAV 越复杂,越离不开 CT”

二叶式主动脉瓣是最常见的先天性心脏结构异常之一,患病率约占一般人群的 0.5%–2%。但真正让 BAV 难处理的,不只是“少了一片瓣叶”这么简单,而是它常常同时伴随 raphe 形态差异、瓣环偏心、瓣叶钙化不对称、主动脉根部和升主动脉扩张,甚至介入治疗中的器械变形、残余漏和瓣架展开不全等一系列问题。

这篇综述的核心观点非常明确:
在 BAV 患者中,心血管 CT 已经不再只是“补充检查”,而是从诊断、解剖分型、TAVR/SAVR 术前规划到术后监测的关键影像平台。其价值来自三个层面:

第一,CT 的空间分辨率更高

它能够比常规超声更清楚地显示瓣叶形态、raphe、钙化分布、瓣环几何形态以及整个主动脉受累范围。

第二,CT 具有体积成像优势

这使它不仅能测单个平面,还能在三维结构中寻找真正决定器械通过、释放、展开与密封的关键层面。

第三,CT 已经深度进入治疗决策

尤其在 BAV 的 TAVR 时代,CT 不只是“看看解剖”,而是直接参与 prosthesis 选择、annular 或 supra-annular 尺寸测量、钙化风险评估、冠脉开口判断、血管通路评估以及术后并发症识别。页 3 的流程图就把这种角色概括得很清楚:CT 在 BAV 管理中处于从解剖评估到导管室整合的中心位置。

二、为什么 BAV 不能满足于“超声看个大概”

综述指出,传统影像,尤其是超声,在 BAV 中常常存在几个短板:

1. 对 subtle raphe 和复杂瓣叶形态识别不稳定

某些 BAV 尤其是钙化明显、瓣叶活动受限或融合不典型者,仅靠超声并不容易准确分型。

2. 对不对称钙化和瓣环偏心评估不足

而这些恰恰是决定 TAVR 是否容易残余漏、是否可能发生瓣架畸形、是否要考虑 downsizing 或 supra-annular strategy 的关键。

3. 对整个升主动脉和弓部累及范围评估不完整

BAV 相关主动脉病并不局限于根部,CT 和 MRI 才是不同层面主动脉尺寸评估的金标准。

因此,这篇综述传递出的临床信号非常明确:
在 BAV 中,超声仍然是第一线,但一旦问题进入“结构复杂、准备介入、怀疑主动脉病、需要精确分型与尺寸规划”的阶段,CT 就不是可有可无,而是决定治疗质量的底层工具。

三、CT 在 BAV 中究竟看什么:不是单点测量,而是完整结构链条

页 6 的图示把 CT 在 BAV 中的任务列得很完整,包括瓣膜形态评估、钙化定量、主动脉瓣环尺寸测量、主动脉根部和升主动脉评估、冠脉开口和异常起源判断、TAVI 尺寸规划、虚拟 angiographic simulation、并发症评估,甚至功能和灌注分析。

从临床实用角度,可以把 CT 在 BAV 中的作用拆成以下几个部分。

1. 瓣膜形态识别

CT 可用于识别瓣叶融合方式、raphe 是否存在、瓣叶不对称程度以及是否存在三交界但功能上为 bicuspid 的类型。文章同时回顾了 Sievers 分类和 Jilaihawi 分类,后者更偏向 TAVR 语境,强调 prosthesis 与主动脉瓣复合体在 basal leaflet plane 与 commissural plane 的相互关系。页 2 的图 1 就展示了这两种分类并列存在的现状。

2. 主动脉瓣面积平面测量

CT 的 planimetry 一般在瓣膜完全开放期进行,约在 R 波后 50–150 ms 的峰值收缩期重建最适合解剖评估。综述指出,MDCT 与 TEE 对 AVA 测量总体一致性较好,但在重度钙化遮挡超声声窗时,CT 更有优势。

但这里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临床提醒:
CT 测到的是 anatomical orifice area,而超声 continuity equation 更接近 effective orifice area,因此 CT 所得 AVA 往往偏大。部分研究提出,若采用 CT planimetry 评估重度主动脉瓣狭窄,严重狭窄阈值可考虑 1.2 cm²,而非超声常用的 1.0 cm²。作者同时强调,这只是方法学层面的调整,不能简单视为跨模态统一标准。

3. 钙化负荷评估

CT 在主动脉瓣钙化定量中的价值非常突出。综述指出,Agatston 法仍是核心方法,严重主动脉瓣钙化的 sex-specific thresholds 为:

主动脉瓣钙化严重阈值

女性:1300 AU
男性:2000 AU
临床意义:CT 钙化定量不仅帮助判断狭窄严重度,也有助于理解 BAV 中非对称钙化与器械展开风险。

文章还提到,BAV 的钙化体积往往更高,且非冠瓣区域更常见重钙化。与此同时,CT 在区分二叶瓣与三叶瓣方面,尤其是在明显钙化背景下,敏感性、阴性预测值与总体准确性优于 TTE。

4. 主动脉返流机制评估

BAV 患者的主动脉返流在年轻患者中并不少见,常与 cusp prolapse、感染性心内膜炎或术后损伤相关;成人中也可表现为功能性返流,尤其与升主动脉扩张有关。综述指出,CCT 是评估返流机制和反流口面积的重要补充工具,并能准确测量升主动脉、根部和瓣环,帮助决定是否修复、如何修复或是否需联合根部手术。

5. 主动脉病评估

BAV 相关主动脉病约见于 35%–50% 的患者。CT 与 MRI 被认为是不同层面主动脉尺寸评估的金标准。综述提到,BAV 患者若主动脉直径 ≥55 mm,推荐手术;若 ≥50 mm 且伴有主动脉缩窄、高血压、夹层家族史或扩张速度增加等危险因素,也应评估主动脉手术可能。另一个值得记住的指标是 cross-sectional area/height ratio >10 cm²/m,与更高的 A 型夹层风险相关。

这意味着在 BAV 里,CT 不是只量“一个升主动脉最大径”,而是要形成对根部、窦部、窦管交界、近端升主动脉乃至弓部的整体几何认识。

四、CT 与主动脉瓣修复、置换的关系:不仅为 TAVR,也服务于外科判断

虽然这篇综述重点放在 CT 与 TAVR,但其中一段对外科也非常有价值。文章指出,CT 可用于评估瓣膜表型与对称性,尤其是 commissural orientation,这对于判断修复可行性和耐久性非常重要。叶片形态、钙化、geometric height、leaflet retraction、根部和瓣环是否过度扩张,也都可以通过 CT 预先识别。

从修复视角理解,这实际上是在回答三个外科核心问题:

1. 这是不是一枚“值得修”的二叶瓣

如果叶片钙化沉重、回缩明显、对称性差,CT 往往已能提前给出危险信号。

2. 根部几何是否支持稳定修复

若瓣环过大、根部明显不对称或扩张过度,单纯叶片层面修补往往难以持久。

3. 术前是否已经能判断更适合 repair 还是 replacement

综述强调,CT 的完整形态描述有助于外科医生在术前更接近真实地评估 repair possibility,而不是完全等到开胸后才第一次“看清”。

五、BAV 做 TAVR,真正难的不是“能不能放进去”,而是“按哪一层去量,按什么逻辑去选”

这是整篇综述最有临床价值的部分之一。

BAV 的 TAVR 之所以复杂,关键在于它常见:

  • 瓣环偏心
  • 锥形或 tapered anatomy
  • raphe 厚重并钙化
  • functional orifice 位于 supra-annular 层面
  • 瓣架可能受 raphe 和钙化限制而畸形展开

因此,三叶瓣时代那套单纯 annular sizing 的逻辑,在部分 BAV 中并不够。页 11–14 的图和表,实际上构成了一套较完整的 CT 引导尺寸决策框架。

1. Annular sizing:仍然是默认基础

综述明确指出,在虚拟 basal ring 水平、收缩期峰值进行 area-based 或 perimeter-based annular sizing,仍然是大多数 balloon-expandable valve 的金标准,也是目前最可重复、最稳妥的默认策略。

它的核心目标是确保 annular sealing,从而减少 paravalvular leak。

但问题在于:
在 BAV 中,如果解剖是 tapered 的,或者真正限制 prosthesis 的层面在 supra-annular 融合区,单纯 annular sizing 可能低估所需器械尺寸,或者反过来在重钙化与 raphe 限制下引发器械畸形和损伤风险。

2. Supra-annular sizing:不是常规替代,而是复杂解剖下的补充策略

文章提到 ICD 方法,即在瓣环上方约 4 mm 测 inter-commissural distance,尤其适用于 raphe 型、锥形主动脉根部、拟使用自膨式瓣膜的平台,因为这些病例中真正限制器械展开的常常不是 annulus,而是更高处的 supra-annular apparatus。

但综述同样强调,supra-annular sizing 不是应机械套用的常规新标准,因为其重现性和适用边界并不完全统一。

六、几种关键 CT 引导尺寸算法,到底各自在解决什么问题

1. LIRA:Level of Implantation at the Raphe

这是专门为 raphe 型 BAV、尤其配合 self-expanding valve 而设计的策略。它在 raphe 最高突出处识别一个“neo-annulus”,并以此 supra-annular 平面替代 basal ring 进行尺寸判断,以减少瓣膜 under-expansion 和变形。现有研究提示,它在特定 raphe 型解剖中安全,并有助于减少 PVL。

2. CASPER:Calcium Algorithm Sizing for Bicuspid Evaluation with Raphe

CASPER 更进一步,把 raphe 形态与 calcium burden 都纳入 sizing 决策。对于 calcium >300 mm³ 的高钙化 raphe 型 BAV,它会根据 calcium score 和 raphe-to-annulus ratio 调整目标器械大小,并允许额外的 0–2.5 mm subtractive protocol,以降低 annular rupture 风险。

3. CIRCLE 方法

这是为 balloon-expandable valve,尤其 SAPIEN 3/Ultra 平台发展出来的模拟方法。其思路是构建一个与假体直径匹配的虚拟 cylinder,从 annulus 投射到 sinotubular junction,观察 rigid frame 与原生 BAV 解剖在多个层面上的关系,从而提前判断是否存在“waist”、是否会发生损伤、是否需要重新考虑尺寸。

4. Downsizing strategy

在重度钙化、明显 waist sign 或瓣架展开风险高的病例中,文章把 downsizing 作为一类“以安全优先于完全密封”的策略。其核心是选用比 CT annulus 计算值更小一号的瓣膜,以降低 annular rupture 和新发传导阻滞风险,同时尽量不增加中重度 PVL。Chinese Downsize Study 与 TAILOR-TAVR 都是支持这一思路的重要证据来源。

七、把复杂内容落到临床上:什么时候优先哪种策略

把这篇综述最有用的内容做成适合 Sanity 的“分节式数据块”如下:

BAV 中 CT 引导尺寸策略一览

标准 annular sizing

适用平台:BE 与 SE 均可
适用解剖:非锥形、钙化较轻、标准型 BAV
临床意义:目前仍是最可重复、最稳妥的默认基础策略。

Supra-annular / ICD / LIRA

适用平台:以 SE 平台更常见
适用解剖:raphe 型、功能性瓣口更高、锥形主动脉根部
临床意义:用于识别真正限制器械展开的 supra-annular 层面,避免瓣架受 raphe 约束。

CASPER

适用平台:SE
适用解剖:高钙化 raphe 型 BAV
临床意义:把钙化体积和 raphe 形态一起纳入 sizing,重点是降低 rupture 风险。

CIRCLE

适用平台:BE
适用解剖:需评估 rigid frame 与 BAV 从 annulus 到 STJ 的整体适配关系者
临床意义:帮助观察假体与原生结构在多个平面的相互作用,避免误判尺寸。

Downsizing

适用平台:BE 与 SE 均可
适用解剖:高钙化、明显 waist sign、强约束型解剖
临床意义:通过“宁可略小,不可冒险撑破”的思路,优先降低 rupture 和传导并发症。

综述最后给出的临床共识也很务实:
没有一种 protocol 能覆盖所有 BAV。总体上,annular sizing 仍然是最安全的默认路径;当存在 raphe 重、钙化重、锥形解剖或显著 waist 时,再考虑 LIRA、CASPER、CIRCLE 或 downsizing 等个体化策略。

八、现有证据并没有支持“所有 BAV 都该 routine supra-annular sizing”

这一点在临床上特别容易被误解。

综述回顾了多项试验和注册研究。BIVOLUTX 注册研究显示,对自膨式瓣膜而言,annular 与 annular+supra-annular sizing 在 1 年死亡率、PVL、起搏器植入率等临床结局上没有显著差异。另一方面,LIRA 研究提示,在 raphe 型 BAV 中,supra-annular sizing 可以更好保证展开并减少中重度 PVL。Weir-McCall 等关于 SAPIEN 3 的研究则提示,routine ICD-based supra-annular sizing 的可重复性不如 annular sizing。

这就形成了目前最合理的结论:

当前临床共识

annular sizing 仍是默认基线
supra-annular awareness 很重要,但不等于所有病例都 routine supra-annular sizing
复杂 BAV 必须 individualized planning,而不是统一算法一键套用。

九、CT 术后监测:在 BAV 中,术后不是“再照一张片”,而是看有没有悄悄出问题

综述指出,CT 在 BAV 术后管理中的核心价值,在于发现 silent adverse events,并对修复或置换后的结构变化做量化随访。页 20 的术后监测流程图把重点分成两类:外科术后监测与 TAVR 术后监测。

外科术后重点

  • 评估假体或修复结构
  • 识别主动脉根部问题
  • 发现心内膜炎
  • 观察残余主动脉病变进展

TAVR 术后重点

  • malposition
  • valve eccentricity / suboptimal expansion
  • paravalvular leak
  • hypoattenuated leaflet thickening(HALT)
  • early or subclinical thrombosis

这组内容的临床价值很大。因为 BAV 的器械术后问题往往与其原始解剖密切相关:如果术前已有 raphe 钙化、偏心展开倾向、根部扩张或 STJ 限制,那么术后更应警惕假体展开不对称、瓣叶活动异常、局部血流冲击异常以及远期主动脉持续扩张。

十、AI、radiomics 与新一代 CT:未来方向很热,但临床仍要警惕“看起来很强,不等于已经成熟”

这篇综述对新技术部分总结得很系统,但态度并不盲目。

1. AI 在 BAV CT 中最现实的价值

并不是“替代医生”,而是减少人工测量误差、自动完成 annular 与 supra-annular 维度提取、提高 prosthesis 选择一致性,并把影像、临床与操作数据整合进更高精度的风险预测模型。

2. Radiomics 的潜力

通过从标准 CT 图像中提取纹理、形状、熵值等高维特征,尝试建立更细的 BAV phenotypic clusters,甚至与基因型和结局对应。

3. 但目前最大的问题不是“能不能算”,而是“可不可信”

综述明确指出 radiomics 面临三大技术瓶颈:

Radiomics 当前三大限制

ROI 分割变异大
缺乏跨设备与跨重建核的标准化
多数研究为单中心回顾性研究,外部验证不足,存在过拟合风险。

4. 4D CT、Photon-counting CT、Dynamic Perfusion CT

这些属于更前沿的方向:

  • 4D CT:更适合动态观察瓣膜与主动脉根部整个心动周期的三维变化,可更好理解 BAV 的 commissural orientation 与主动脉根部动态几何。
  • Photon-counting CT:以更高空间分辨率、更少 beam-hardening 与 blooming artifact、更低辐射剂量为主要优势,尤其适合需要反复随访的年轻 BAV 患者。
  • Dynamic perfusion CT:把解剖与功能更好结合,尤其在症状与常规狭窄程度不完全匹配时,可能帮助更完整理解血流动力学影响。

但作者的态度仍然很稳健:这些技术代表未来方向,真正进入临床常规还需要严格验证、监管路径清晰化和更成熟的工作流整合。

十一、这篇综述最值得临床带走的,不是一串新名词,而是一个工作流

如果把全篇内容浓缩成一句话,就是:

在 BAV 时代,CT 不再只是“辅助确诊”,而是从解剖识别、主动脉病评估、介入策略选择、尺寸算法应用到术后并发症监测的连续性平台。

这意味着日常临床思维需要做三个升级:

第一,从“看瓣膜”升级为“看瓣膜-瓣环-根部-升主动脉整体复合体”

BAV 从来不是单一瓣叶问题。

第二,从“量一个 annulus”升级为“判断真正限制 prosthesis 的层面”

有些病例问题在 annulus,有些在 raphe 上方,有些在 STJ,有些在重钙化约束区。

第三,从“术前做个 CT”升级为“把 CT 融入整个治疗路径”

包括术前分型、尺寸规划、器械选择、术中风险预判和术后监测。页 19 的 integrated workflow 图,本质上就是在强调 CT 作为 BAV one-stop modality 的方向。

十二、总结

这篇综述系统梳理了心血管 CT 在 BAV 中的现代角色:它既是复杂瓣膜与主动脉解剖的高分辨率观察工具,也是 TAVR/SAVR 术前规划的决策平台,更是术后风险监测的重要手段。当前最成熟的临床价值,主要体现在 BAV 形态识别、钙化与主动脉病评估、annular 与 supra-annular 层面的尺寸判断,以及对 raphe 型、高钙化、锥形解剖等复杂病例的个体化处理。未来 AI、radiomics、4D CT 与 photon-counting CT 可能进一步提高 BAV 影像的精度与自动化水平,但现阶段最重要的仍然不是追逐新概念,而是把 CT 真正纳入 BAV 的连续性临床路径中。